2015/07/10 (Fri) 14:43
一縷弱風拂過橋頭蕭瘦的梨花樹


煞綠的殘紅緩緩飄落,微皺了鋪滿俗塵世物的幽綠水紗,幾圈蕩漾的水紋,瘦了岸邊幾對情人的七夕之笑。垂落半肩的青柳,禁不住疏風的欺弄,蓑蓑簾簾欲揚還收出一道娉婷Dream beauty pro 脫毛的溫柔漣漪,惹來三兩只杜鵑在軟枝上爭飛鬥鳴一句“不如歸去”。

幾聲婉轉杜啼,傳入離岸百步之遙的沽情樓,清脆了二三席傷心客的離愁悲。一壺,或自問自往事為何;兩壺,或笑天涯何處無芳草;三壺,或欲醉死夢回攜手時。

卻千悲難醉,愁,莫過於此。

樓內小二搖頭自歎道,沽情酒,唉……

半午的愁雲漸漸遮蔽豔陽,貪來一絲清涼。

一襲窮酸青衫輕邁而入,腰間的青笛碰過扇門,敲明小二,徑往二樓登。儒雅瘦弱的背影在樓梯的轉折處稍稍停住,深邃沉鬱的眼睛透過小閑窗,閃掠過半岸風景,露出喜憂參半的神色。淩兒又繼續上樓,安然地坐在角落的位置,眷戀著一扇被十載相思損殘的窗兒。

小二上樓呈來三壺沽情酒。問候道,殘風甚是癡人耶!十年來,腹中飲落沽情樓半潭酒有深,卻仍舊抵不過心中紅塵債深,博得風月癡情客矣。可最終為何而折磨?

殘風悵然挽袖斟滿,細飲不語,兩耳始終不聞勸言,目光定落在那座青白夾雜的橋上。

小二走罷。

卻聽一聲歎……

酒水落入空杯盡是蕩漾的思緒。一寸深的酒映出默子略顯衰老的臉龐,曾經可以享受的韶華美景,殘風都甘願把其付之在杯杯壺壺日日夜夜沉沉醉醉間的苦澀烈辣癡頹裏。

只因一位女子,一個承諾,一次相見。

【何事秋風悲畫景】

舒寧的橋岸烏蓬悠悠劃過,綻開兩道水紋迎來一曲鷓鴣天飄然入耳,聲律中夾雜著輕風搖動酒窗的聲音,更添多幾分恬淡,但這似曾相識的箏曲弦韻,卻撩撥起殘風的舊愁新憂。

十年前的今日。

豆蔻梢頭的伊人,撐著傘穿過鬧市,無端佇凝在梨花殘敗的橋頭。一抹絳唇輕含月,兩條柳眉弱展愁,略帶幾分顧憐瘦影的情緒觀風起瀾,招來河岸碎光遊灑在淺脂淡妝的臉頰上。更兼那一襲絕塵的軟羅藍裙,在微風緩吹起的動靜間,襯出伊人如青發迎風般的嬴弱,在倉促的行人裏清然隔絕,渙散幾縷香風。伊又何須自憐自影耶?坐在沽情二樓的殘風的眼眸早已被伊人深深鎖住:

七夕酒墨孤與獨,伊佇橋頭梨花樹。

半扇風情醒還醉,默凝柳岸水影疏。

伊的那雙秋水眸,冥冥間如約望去那萬綠中的沽情樓,瘦雅的殘風正呆呆立在窗兒前凝望自己。彼此視線的相撞,惹起莫名的悸動,且藉著一縷掠過發梢的微風把情愫帶到空中,散落樓岸百步間。

靜然勾勒一句,人生若只如初見……

樓外豔陽頓時溫柔收,

半空幾點緣雨飄渺落。

岸邊烏蓬消煞凡世聲,心中千種風情不嫌多。

未來得及細賞伊人那欲笑還休的模樣,便悄然落來一簾盎然飄渺的清雨,朦朦朧朧中,淺藍色的羅衣已漸行欲遠。

殘風倉促下樓。站在寬長無人,飄飛著無邊細雨的Toshiba冷氣青石板街上,為伊雨裏千百度,不管行囊裏的詩書墨筆是否濕糊散逝。尋尋覓覓,茫然地頻顧左右,而轉身,伊人隱約在柳後別岸處,紅紙傘,正輕轉……

勝卻人間無數。

【君不知,戲衣扣】

沉吟往事間,一壺辛酸酒落盡殘風腹中,濃濃的愁悵在五臟六腑間湧動燒灼。

看那橋頭缺了伊的身影,寂逝了青玉案的驀然轉身,在恍惚間應了似曾相識的幽怨。

唯有臨窗遙望一聲歎,喚來斜陽輕微散一襟。

血色的夕陽,慘澹的餘輝,染紅夜殘風一頭長霜發,多年濃酒不消心上秋,如今徒有暮風吹亂思念,襯一片離恨天。

只能悵然,佇望……

幾片殘缺枯葉掠過窗前,在暮空中,載動相思逐黃昏,飛穿斜陽千裏外。附著幾點風塵來到戲子樓頂,飄過人聲鼎沸的茶座,安然落在月燈秋光的戲臺上。

一雙白綢金線鴛鴦刻絲鞋,淺淺踏過這漂泊的相思葉,跟隨淡粉謅緞梅花衣下的軟步繞臺一圈,悄然落蕩台下,兩袖白緞藏一對紅酥手不知然拂散其殘塵,深紅淡白牡丹妝微微笑向台下,眼眸柔弱羞憐態,惹出掌聲震戲臺,貼花銅錢鬢下摘兩束青絲垂落胸前,白珠金釵簡略附青發無端添出妖媚。

委婉啟一把柳岸孤樓詩墨扇,唱一曲《七七咒》:

當年柳岸當年窗,一杯沽情一襟蕩。

你吟風賦雨瀟灑文墨道風流滿腔,功名浮華酒斜葬,富貴錦衣笛傾光。

橋頭那一襲淡藍色羅衣淺淺飄揚,你張生魂倒西廂,如似韓玉欲偷香。

烏蓬恰彈唱,問君能有幾多思量?

伊人恰相望,勝過一岸千柳淡紅妝,天雨作笙簧,音音韻韻初見終難忘,損了書墨囊,兀自披上風月千結網。

情樓酒沽光,暮暮朝朝攜手頻相望,伊願一生一世在你身旁,把紅塵作個桃源赴一趟。

但,

一載歡言難擋馬亂兵荒,盛世繁華落萬丈,

花村無芳,連天衰草悲風長,吹來梁祝新一章,

咫尺相望,月影搖晃,橋頭事往,白馬彷徨,離淚凝眶,轉身清淚劃過臉龐。

思念滄桑。

許下流年七夕約,卻是十年生死聚渺茫!

伊未忘,

伊未忘,

伊未忘,

神女卻無端負了襄王,

……

戲子樓頂,烏天戲臺上,伊自顧自的回憶,自顧自的深唱,自顧自的愧疚。仿佛戲臺變成了那柳岸;仿佛台下聳起一座沽情樓;仿佛昏暗的周圍一片溫光柔景;仿佛置身橋頭聽見那首烏蓬曲;仿佛那個瘦雅的書生就在眼前;仿佛,只是仿佛……

淒婉幽傷的歌音被酸字悲詞拖入佈滿離愁的風月深淵,虛浮飄蕩著。而,深淵的底處,另一座孤樓浸泡在七夕的漫天煙花千彩光裏。

他,依稀聽醒了酒意。

望瞭望窗外。良辰漸過。

伊,始終沒來。

無盡的絕望哀涼,頓時翻滾在胸膛。

天公,不作美。

【夜,霜滿樓】

恨意與悲緒混雜成酒,一飲而盡,流淌在斷腸,變成心酸的淚水浸透眼眸,凝噎無言。爛步下樓,撞落小二手中的酒壺,一身頹然地走出沽情樓。

樓外煙花,斑斕離恨天。

殘風的眼眸閃爍哀光,落寞與滄桑浮掠在一襲若死還生的青衫上。百步間,幾點淚花從眼中零落,飄搖著曾經的年華光景,落破半世浮夢。

危危扶住橋頭梨花枯樹,曲折無芳的朽枝,曾見證殘風與伊人的初見,曾盛開他們的歡情時光,曾將他們的相思離愁印刻在空中翻飛的花瓣。而如今,花開又敗。冷漠淒清千百枝,綴染幾行悲涼淚。

徒來黯然對影自歎,殘柳花消葉敗風,舊人影瘦衣消月。

一聲,不夠……

雙手微顫地斜一笛殤。歎不盡的往事深深吹入青笛,沾滿酒墨的指尖緩緩布奏,撫出葬在笛中的思念,幾孔幽怨,抑揚頓挫出嘶音裂韻。

淒風輕輕拂卷著殘風的長霜發,裹藏起笛韻漣漪岸邊孤獨影,似斷又續的天涯斷夢曲飄揚夜空,黯淡了牛郎織女星。沿街布散,帶走沽情樓窗前,千悲瘦的影子;穿過戀人們身旁,拂散七夕之笑;飄入燈火闌姍處,卷走萬葉歎聲:

今日柳岸今日窗,一悲故景一襟蕩。

橋頭柳風徜徉,梨花卻無芳,

樓內癡客彷徨,烏蓬添愁悵,

離人秋心上,登樓十載淚望,

任暮風吹散一頭霜。

葉送黃昏裏醉顛伊的模樣,

七夕煙花中燦爛伊的紅妝,

落寞橋頭一襲離愁布青裳,

梨花枝影扶淚光。

夜闌風慘剪舊窗,十載幽怨滿一腔,

夢裏常道,伊,別來無恙?

終成一廂情願笑衷腸,

音音韻韻相識終相忘,暮暮朝朝相守總兩茫,

顛倒流年情願一廂,

只是當時已迷惘。

十年,

情絲酒葬,紅塵荒唐,無盡思量,風月浮妄,三千悲涼。卻總是世事無常。

酸淚流淌。

君難忘,

君難忘,

君難忘,

一支青笛斜唱離殤,

……

笛音憂揚飄渺,微敲過戲子樓上的淚珠。

伊,未唱罷,斟盞酒,含淚飲。

台下陣陣歡呼掌聲。

愁雲散盡,瘦月欺樓,傾落冷霜。伊,弱步如水,嘶啞續唱:

一生真情推不倒是非牆,

一襲風塵豔裳,戲樓上,

辛酸笑中藏,心酸雲雨葬,

還不清欠你的風月賬。

君……

一縷風藏笛悄然消逝。

柳岸的殘風,把青笛埋入梨花處,走到橋頭。

夜風,亂了一頭愁絲。

街市上奄奄一息的燈光與煙花仿佛在挽留那個驀然一跳的影子。但浪花濺散水霜,沉滅了挽留。

讓歲月情愁磨躪出的憂鬱臉廓,在轉瞬被冰涼河水吞噬。憔悴的雙眼微微睜開,眷戀著這座橋,這座樓。

喪息間,依稀看到戲子樓。伊一襲粉淡戲裳,正唱一句:君,來世無恙。罷,從高樓戲臺上縱身一躍,散碎幾滴清淚,伊仿佛正朝他來。殘風露出微笑:伊,來世,安好。

……

梨花飛落,青笛無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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